天涯命案

  “枪下留人”,悬案四年见分晓
 
  四川省邛崃县安羊镇界牌村,是一个毛竹掩映的小山村。 一九九九年九月,这里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投毒案。
 
  刘永福、刘永武兄弟是界牌村三组人,但是,他们的家 安在村子外。四间瓦房,独门独院,周围除了竹子,就是稻 田。从他们的院子到前面三四米宽的机耕路间,是一条一百 五十米长的田埂路。由于路窄,只容一人通过,每天早上, 送两个孩子上学,大人得把自行车先推到机耕路上,然后再 把两个孩子抱上车子。
 
  九月二十六日早上六点多,刘永福推着自行车从田埂上 走过,他七岁的女儿刘茜和六岁的侄女刘娥说说笑笑地跟在 他后面。在离家三四十米远的地方,他发现路边有两只颜色 鲜艳的橘子。“谁把好好的橘子扔在这儿了?”他们这里是出 产橘子的地方,橘子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刘永福推着车子走 过时,也并没有太在意。可是,他身后的两个女孩子见到橘 子很高兴,一人拿起一个,马上剥开橘子皮吃了起来。然而, 刘永福带着她们还没走到学校,两个女孩子就痛得惨叫起来。 一天之内,小姐俩竟相继被毒死了。
 
  是什么人竟要对两个孩子下毒手呢?刘永福回忆,那天 早晨他曾远远地看见一个瘦瘦的小伙子,那人和他对视了一眼。他不认识他,心想也许是个过路的。
 
  此案发生后,四年多来,邛崃县公安局投入了大量警力, 却始终没能破案。直到二00四年三月三十日,他们接到了 一个来自西安的电话。
 
  这一天,在西安市看守所内,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 向他的管教民警李春华交待,他曾经在四川邛蛛毒杀过两个 小孩儿。此人名叫伍继光,因抢劫罪于二〇〇三年被陕西省 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处死刑。三月三十日,在接到执行通知 时,伍继光说出了这起案子。这条线索马上引起西安市公安 局监管支队的高度重视。民警一方面与伍继光进一步谈话, 了解案件的细节;与此同时立即与四川警方取得联系,得到 了此案的立案报告表。三十日晚,监管支队副支队长杨金宝 电话通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副庭长刘大兴;三十一 日一早,市中院白戎副院长及陈子欣、刘大兴两位庭长就来 到监管支队,了解案情。
 
  四月一日清早六点半,伍继光按时起床。他的死刑要在 这一天里执行。此前,他已经连续四个晚上失眠了。并不像 人们想象的,死囚临死之前会有一顿丰盛的饭菜和“断头 酒”。重刑号室和其他所有号室一样,六点半起床,七点开 饭,早餐也只是稀饭、馒头之类,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伍继光和所有的死囚一样,这时候巳经没有任何食欲了。
 
  死囚临走时,可以从自己的衣物中选择一套自己喜欢的 衣服。大多数囚犯会刮干净自己的脸,有的女囚还会向管教 民警借用一下口红,尽可能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让自己 走得从容一点。伍继光选择了一件暗红色的衬衣,一条平时 不舍得穿的裤子,裤缝都是笔直的。八点三十分,他和号室 里的其他押员告别,脸上还挤出了一点笑。在监舍外的一棵 松树下,他的镣铐被砸开。接下来,两名武警押上他,就要 跨出看守所的二道门。死囚们都清楚,这道门差不多就是自 己的阴阳界。他们一脚跨出去,就将由守在外面的戴着头盔、 穿着迷彩服的法院法警押去,五花大绑后押上囚车。这天, 与伍继光一起执行死刑的共有四人。当其他三人被押出二道 门的时候,监管支队接到紧急通知,伍继光的死刑暂缓执行。
 
  当刚刚除去的镣铐被重新加上的时候,伍继光像中了五 百万大奖的彩民一样,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春风里,监舍外 的白叶草长得极为茂盛,绿茵茵一片。平时,伍继光一点都 没留意。“我现在吃每一口饭都要细细地品,看每一眼电视都 要在脑子里慢慢地享受。”早晨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伍继光的 身上,他眯起那只没瞎的眼睛看了一眼太阳,长长地出了一 口气。
 
  流浪天涯,铁道线上做扒手
 
  在河南省信阳市狮河区河岗乡小溪沟村,伍继光的大名 很少被乡亲们称呼。从小,大家都喊他的小名“伍松”。小时 候,浓眉大眼白皮肤的伍松很受宠。从他记事儿时起,就被 亲戚们抱来抱去,尽拿好吃的哄他。伍松的父母搞蔬菜批发, 家里的经济条件在农村算是不错,但没时间管他。上初一后, 伍松就开始住校。那会儿,大多数农村学生一周的零花钱只 有十来块,而伍松却有五六十。周末,他妈妈还会到学校来 看他,从市场上把他喜欢吃的东西买回来,拿到小饭馆去加 工,给他送去。在班上,伍松的学习成绩也还不错。
 
  可是,伍松被人疼的日子到十三岁时结朿了。一九九四 年,一次进菜路上,母亲遭遇车祸丧生。从此伍松不再住校。 但放学回家后,没有人给他做饭吃。父亲没功夫管他,给他 的饭钱他都送给游戏厅了。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并开始 与一些坏孩子交往。后来,父亲娶了继母。家里只有一房一 厅的一套平房。过去,母亲在世,一家人没觉得有什么不方 便。可现在,继母来了,有这样一个半大小子在屋里晃来晃 去,就显出伍松的多余。“既然你又不好好学习,干脆你就自 己出去找个事儿干,挣钱养活你自己。我像你这么大,你爷 哪管过我?”伍松的父亲终于有一天跟伍松这样摊牌。而在不 长的时间里,伍松的父亲给他娶回了两任继母。
 
  伍松离开家后,开始在火车站捡啤酒瓶。像他这样无家 可归的孩子,每个火车站总有一大批。当然,捡酒瓶并不能 养活他们,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就干些小偷小摸的事儿。 有时,伍松也跟这些孩子到附近的一些工地偷些钢管、扣件 之类的东西卖钱;有时也在街上偷自行车。他就这样饥一顿、 饱一顿地混着,偶尔回到家,也总要被父亲骂一顿。父亲并 不欢迎他回家。
 
  有一年冬天,郑州下了一场大雪,没过脚脖子。晚上, 雪花飘飘,到处白茫茫一片。伍松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实 在没地方过夜了,他扒开一辆公共汽车的车窗钻进去,在后 排的长条椅上缩成一团睡下了。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可盖, 又冻又困又饿。他正迷迷糊糊地睡着,忽然掉在了地上。一 睁眼,只见看车的老头正在大声骂他。不知老头哪儿来的那 么大火气,一边骂,一边一脚接一脚地踢着伍松,直到把他 端下了公共汽车。
 
  那段时间,伍松把“家”安在京广线上。北到石家庄, 南到武汉,坐着火车到处跑,反正也不买票。有一次,他提 着从火车上捡来的两大口袋啤酒瓶,本打算从汉口车站下车。 可是,他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广州的流花。这个地方他没来 过,深更半夜,也弄不清从哪里可以混出车站。他在站台上 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八个当地车站的小混混。这些和他身份 一样的半大小子,对他可不客气。他们扒光了他的衣服,只 留给他一条秋裤,然后一群人像踢皮球一样把他踢过来、踢 过去。最后,他们夺走了他的啤酒瓶,扬长而去。
 
  顺着铁道,伍松走了几个小时,直到天亮,他才在一座 山跟前停了下来。他已经饿坏了,他看见了芭蕉树和橘子树。 这座山上有大片的墓地,山上只住着一两户人家。可是,伍 松这时还不好意思去要饭。他把芭蕉、香蕉揪下来,埋在土 里,等过两天才能变黄。他在山上吃着青橘子和香蕉、芭蕉, 混了十多天,直到求爷爷告奶奶问人家要了一身旧中山装穿 上,才下了山。
 
  一九九六年年初,伍松在郑州火车站结识了他的师傅陈 哥。陈哥是一个下岗工人,瘦瘦的,看上去像个小学教师, 眼睛里充满忧郁。陈哥手指修长,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可是,他传授给伍松的却不是书法,而是如何在火车上扒窃。 伍松成了陈哥的帮手。陈哥瞅准目标要下手的时候,伍松就 上去跟人家借个火、搭个话,分散人家的注意力。陈哥掏包 就像闪电一样快,这让伍松十分佩服。晚上躺在一起,陈哥 还常跟伍松说一些做人的道理。“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笑贫 不笑娼。你要想人家看得起你,你就得有钱。所以,以后做 事情要心狠一点。”陈哥说话慢声慢气,并不让人觉得心狠。
 
  火车上偷东西得了手,他们就可以买新衣服,痛痛快快 地玩几天。可是,失手被人逮住交给乘警的次数也不少。有 时情急,伍松会从飞驰的列车上跳下去。落地以后,他什么 都不知道了。几个小时醒过来以后,骨头没摔断,脑袋旁却 是一摊血,把自己都吓一跳。后来,他轻易不敢往下跳了。 就是跳,也一定要戴上手套,瞅准柳树枝一类的东西抓过去, 增加一下阻力。
 
  痛失左眼,找饭碗难似登天
 
  一九九六年,伍松和师傅犯.了一次大点的案子,结果, 陈哥被劳教,伍松因年纪小,被少管了三个月。出来时,他= 故路人被
 
  的父亲已经病故,家里再没有亲人了。陈哥出来后,伍松找 见他,可他已经决定金盆洗手,不干这买卖了。陈哥有朋友 在广州,一九九六年冬天,他托人给伍松找了个在酒吧当保 安的差事。此时,伍松的个头巳经蹿了起来,换上一身干净 衣服,他白白净净,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这是一家挺大的酒店,有餐厅,也有洗浴中心和客房。 伍松是在客房当保安。严格地说,他干的应该算是黑保安, 不穿制服。客房有小姐卖淫,由保安来拉皮条。客人与小姐 发生冲突,他们再出面解决。小姐有了生意,心情一好,也 会给他们十块二十块零钱。晚上,伍松和别的保安一样,干 脆和小姐们住在一起。他把自己手上挣的两个钱,再让小姐 骗过去。那段时间,他觉得日子变得很轻松。没事儿的时候, 他还会在歌厅里唱一阵儿,反正也不要钱。
 
  有时,有客人在酒店找事儿,他们就得出现在老板的身 边,担负起保驾护航的“神圣使命”。一次,一个很牛的客人 带着五六个手下来找老板的事儿,这家伙突然拔出一支霰弹 猎枪,对着墙上的壁镜开了一枪。当时,伍松正站在壁镜旁 两三米远的地方。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伍松眼前突然像 在下雪一样,有许多小亮点在飞舞。等他再睁开眼睛,巳经 是一天一夜之后了。伍松的左眼没能保住。等眼前的绷带拆 下,老板把一万块钱推到他的面前:“你的仇我们会慢慢给你 报。你已经成了这样了,也不便再在酒店干下去了。”听了老 板的吩咐,他没有报案。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伍松有些不知所措。起先,他跑 到东莞呆了一阵儿。他住在一间一月一百多元房租的房子里, 平时就到东莞火车站干他的老本行--扒窃。他偷的对象, 都是年轻的女人。这样,即使被发现,起码也不会挨打。“妈 的,你瞎了眼睛还偷人?”伍松常常被别人这样赞美,让他连 后脑勺都能感受到人家锥子一般的目光。虽然干这活儿挨打
 
  挨骂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可被人家这样目送时,他也想找个 地缝钻进去--他也有自己的“尊严”。
 
  由于手上有钱,他还回过两次老家。在火车站,他请他 过去一起捡啤酒瓶的伙伴们喝酒,和他们一起去滑旱冰、泡 小姐。当那一万块钱花了三四千的时候,有一天他一觉醒来, 突然想到应该去学点正经谋生的手艺,要不,钱花完了,以 后可怎么办呢?于是,他从一张报纸上发现了驻马店一个教 摩托车修理的“希望技校”在招生。在广告上,这家技校把 毕业找工作说得很容易。伍松在那里学了三四个月,前后花 了一千多元,学校又让每人交了四百元生活费,之后开了封 介绍信,让伍松带一帮人去深圳龙岗。到了那边一看,原来 学校介绍的不是什么公司,而是一家职业介绍所。介绍所又 让每人交了一二百元中介费,才给找工作。这三拜九叩都结 束之后,伍松和一个一起捡酒瓶子、名叫蛋蛋的小伙子被介 绍到一家家倶厂,他们的工作是专门负责用打磨机打磨类似 桌椅腿的木头棒。在木屑弥漫的车间里,伍松完全找不到修 摩托车那样凭技术吃饭的感觉。这两个有过流浪经历的人, 哪里受得了这份罪。干到一九九七年底,他们就炒了这家企 业的鱿鱼。
 
  再想找工作,就不那么容易了。伍松一没文化,二没专 长,人又破了相。在深圳,伍松还去试过好多单位,可是没 有一个地方肯要他。进人一九九八年,伍松开始变偸为抢, 争勇斗狠,打架不要命,动不动就打劫行人,或者打劫出租 车司机。因为以前对武汉比较熟悉,他首先跑到武汉,拿着 刀子抢劫了几个住家户。接下来,他沿着京广线去了郑州、 许昌、石家庄,专门在火车站附近的僻静处打劫行人,项链、 手机、钱包等弄了不少。伍松也曾去过北京,可是他很快就 决定离开。治安秩序太好的地方,他不怎么喜欢,哪怕那是 首都。
 
  走向深渊,图财害命丧天良
 
  一个年轻人立足社会,生存、发展,哪几样本事最重要? 也许会有人说:电脑、外语和开车。伍松虽然文化不高,走 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在社会上混,他也认识到学好这几 样的重要性。
 
  于是伍松学外语,买外语书自己看,也听听磁带,背背 单词。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是白费功夫,麻袋上绣花。电脑 就相对容易多了。伍松最大的一个爱好就是泡网吧。除了打 各种时髦游戏,他还喜欢上网聊天。要聊天,打字慢了不行。 伍松的“智能ABC”可以打得飞快,他甚至也能打五笔,“王 旁青头笺五一”脱口就出。关于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他越来 越多地依赖于互联网。对于自己的人生,伍松其实也有规划。 他打算狠狠地做下一起大案子,多抢些钱,然后自己投资开 个网吧;或者干脆抢上一辆车,回老家去跑黑出租。至于学 开车,这本来就是他的兴趣所在。以前学修摩托,他也学会 了开摩托。一只眼睛驾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障碍,反正他 也不考驾照。那么,他到哪儿去练车呢?在一名劫匪眼里, 街上的出租车都是他的教练车。他想练车就到大街口劫车。 他跟同伙练完车后,再顺手把司机的钱包检査一下。有一阵 儿,每天晚上伍松都要到街上“学开车”,一天不开手都痒。 可是,一九九九年初,伍松在家乡信阳“练车”,遇到一个开 新桑塔纳的司机,他们亮出刀子,对方仍坚决不让他开。于 是,伍松和同伙捅死了这个中年人,拿着他的钱包跑掉了。
 
  犯下杀人案,伍松吓得跑到成都。他起初打算来找他的 师傅陈哥。“外头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去师傅家。师傅家的门 永远向你敞开着。”最后一次分手时,陈哥曾这样对他说。伍 松找上门去,可是已经解甲归田的陈哥却不在家。伍松分析, 师傅可能又“出山” 了,种种迹象表明,他可能就在成都。 可在成都火车站一带并没有发现陈哥的踪迹。伍松凭自己的 江湖经验,很快在成都火车站组织起一帮小混混,干些坑蒙 拐骗、小偷小摸的勾当。伍松亡命之徒的气质很快还是被一 位“伯乐”所发现。一个大他七八岁的王哥出现在他的圈子 里。
 
  王哥中等个头,穿着讲究。认识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他 隔三差五请伍松吃饭,还给他买衣服。有一天,王哥终于将 伍松拉到一个僻静处,压低声音跟他说:“想不想挣大钱?”
 
  之后,王哥领他到火车站附近一家储蓄所取了一千元给 他,并把存折出示给他。折子上原有一万一,取了一千,还 剩一万。“剩下的钱都是你的。等办完事给你。”伍松隐约听 王哥说,要杀的人跟他有夺妻之恨。
 
  作案前一两天,王哥领着伍松去了新津。要杀的刘永福、 刘永武兄弟俩虽说家在邛蛛,他们所在的界牌村离新津更近, 只有十几里路。起初,他们计划进去一通乱砍,杀光刘氏兄 弟全家。可是夜里他们带着砍刀、榔头摸到刘家后,一阵狗 叫惊动了刘家兄弟,吓得他俩赶紧往外跑。此后,王哥想出 了一个更缺德的损招儿D你刘家兄弟不是有两个女娃娃吗? 我把孩子给你毒死,让你活着慢慢受罪去!这天天不亮,他 把两只注射了巨毒药水的橘子交给了伍松。
 
  那两个橘子放在了刘家门前那条必经的田埂路上。王哥 在三百米开外一丛竹子里躲着,等着听信儿。
 
  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捡起了毒橘子,伍松 目睹着她们吃了下去。当时,伍松忽觉不忍,他在心里骂自 己禽兽不如。当晚,他和王哥在新津听到了那两个孩子中毒 身亡的消息。第二天,他们回到了成都。由于没有完成满门 抄斩的任务,王哥的酬金打了对折,他只取了五千元给伍松, 王哥从此在人海中消失了。拿到这些钱,伍松在成都复习了 溜冰、上网、找小姐的“老功课”,又花四千多买了部正赶时髦的手机,跑回信阳老家向亲戚朋友们显摆去了。
 
  网恋成真,戏里戏外两重天
 
  伍松的初恋始于一九九七年。当时,他在广州当保安, 眼睛还没有坏。
 
  在前台当门迎的阿兰姑娘比他大三岁,那年十九岁。这 个年龄的女孩子,不打扮也很漂亮。阿兰是个青岛姑娘,身 材高挑,她的工作就是满脸堆笑、见谁都鞠躬,但她的性格 其实挺内向。那会儿,伍松在那一帮服务员、保安员里年龄 最小,又有点机灵劲儿,所以女服务员们都爱跟他开玩笑。 阿兰与别人不同,和伍松在一起时,总喜欢扮演姐姐的角色, 老想管着他。伍松是野惯了的人,缺的就是别人的关心。于 是,两人越走越近。在酒店里,保安和小姐们同居不是什么 稀罕事儿。阿兰并不在乎伍松有这样的劣迹。他俩好了以后, 伍松就从小姐那里搬到了阿兰的宿舍。
 
  伍松眼睛受伤后,阿兰一直守在医院。她流了很多眼泪。 伍松觉得自己已是个残疾人了,怎么配得上阿兰呢?他自卑 得要命。后来,老板打发他离开酒店,伍松没跟阿兰告别。 起初,他不愿离开广东,一直在东莞混,因为心里惦记着阿 兰。
 
  许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完全不知阿兰漂到了什么地方。 后来,伍松出人过无数次风月场,也和网上、溜冰场上、酒 吧里认识的女孩子们风流过,可却始终忘不掉那个高个子、 长头发的阿兰,直到他认识了另一个青岛姑娘。
 
  二〇〇〇年,伍松的漂泊生活曾经中段了一阵儿。一起 盗窃案让他在信阳坐了一年牢。二〇〇一年出来后,他信马 由缰,去了青岛,寻找梦中的阿兰姑娘。在金沙滩附近一家网吧里,伍松发现了一个女孩子,个头并不高,脸却长得很 像阿兰。伍松故意坐在她旁边,悄悄记下了她的QQ号,然 后开始跟她聊天。他使出浑身解数,没过几天,就把她勾上 了。'
 
  这个姑娘就是林雪,比伍松小一岁,当时中专刚毕业, 还没找到工作。俩人开始一起游泳,一起在海边捉螃蟹,尽情游玩儿。慢慢地,伍松因瞎了一只眼而显得有些扭曲变形 的脸,姑娘看着也顺眼了。伍松后来回忆,同居的日子里, 他和林雪一起做饭、洗衣服的那种平静生活,就是他向往的 幸福生活。伍松甚至买来菜谱,照着上面的方子做过油焖大 虾、宫保鸡丁之类的菜。他们的小屋里还养过一盆海棠花, 那是上一个房客走时不要的一盆花,本来已经快死了,在他 们手里又活了过来。没事儿的时候,伍松和林雪逛过最豪华 的家俱市场,派发广告的人递给他的房地产广告,他也接过 来煞有介事地研究一番。他做梦都想在青岛买套房子,把这 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
 
  伍松一直留着长长的头发,本能地要遮一遮那一只瞎了 的眼睛。可时间长了,这只与众不同的眼睛在林雪眼里反倒 显得挺酷,因此并不介意和他一起出现在自己的同学、朋友 圈子里。有时,也会有朋友到他们租的小屋里来聚会。女人 嘛,都有点虚荣心。林雪也好在朋友面前摆摆谱,把伍松支使得团团转。伍松于是很听话地端荼递水,脸上堆着笑,一 副“憨”样。.
 
  有一次,他俩去迪吧跳舞,几个半大小子急急忙忙地往 前跑,把伍松撞了个趔趄。他居然一脸笑容地对他们说:“没 事儿,你们先走。”让林雪觉得他简直是个面瓜。所以,当伍 松左一辆、右一辆把不同的汽车开回来,并且带着林雪出去 兜风时,林雪对他“做汽车修理生意”的身份也没有产生怀 疑。有一次,林雪看他又开回一辆桑塔纳2000,问他是哪儿来的。伍松随口说道:“抢的!” “就你那熊样,还能抢个车?” 林雪撇着嘴瞪了他一眼,很是不屑。
 
  有一次伍松带着林雪去庐山,经过九江,伍松以偷车贼 的眼光惊喜地发现,九江的汽车黑市比较乱。黑车的卖价很 高。于是,陪着林雪回青岛后,他又回到了九江。
 
  伍松似乎从来不愁干坏事找不到同伙。在一个溜冰场上, 他认识了蒋恩志等几个东北人,原来,他们也是吃这碗饭的。 于是一两个月里,他们合伙搞了三四辆车。最后一辆是金杯 海狮面包车。蒋恩志跟黑车市场比较熟,由他找人出手。车 开回九江,刚一停车,突然有好几辆车将他们围住。“不好, 是警察。”他们几个一害怕,扔下车就四散逃跑。过后,伍松 感觉这事儿不太对劲儿。他们偷车并没人知道,警察怎么能 知道呢?再一想,那几辆堵他们的车全都是出租车,要是警 察,能不开警车吗?伍松开始怀疑是蒋恩志捣的鬼,因为买 主是他来联系的,很可能他找人来黑吃黑。
 
  蒋恩志比伍松大两岁,中等个头。伍松和蒋恩志他们住 在一起。因为一起偷车、抢车,所以交手机费也统一一起交。 通过交费,伍松打出蒋恩志的话单。那张话单上的电话伍松 都很熟悉,无非是黑车市场几个“车托儿”的电话。蒋恩志 另有一张201卡,落到了伍松手上。伍松设法在电信部门调 出了这张卡上的全部通话记录,上面尽是九江的陌生电话。 而蒋恩志平时却跟他说,他在九江只认识他们几个人。伍松 随便找了一个号码打过去,故意问人家:“那辆海狮车怎么 样?” “怎么样你还不知道!”显然,对方知道这回事儿。
 
  伍松认定那辆车被蒋恩志黑去了。于是他找了个化名 “刘亮”的同乡,打算干掉蒋恩志。伍松给蒋恩志打电话,说 又弄了一辆车,让他过来看成色,好找买主。蒋恩志并没有 起疑,带着女朋友很快就赶到了伍松约定的地点。天色尚早, 伍松和刘亮以吃晚饭为由,一直拖到天黑。
 
  伍松把夏利车开到郊区一家废弃的工厂里,这里有块菜 地,晚上根本没人,他们事先早就踩过点。蒋恩志感觉有些 不妙,此时伍松的刀子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小刚,咱们 平时不错,你这是干什么呀!”蒋恩志哭丧着脸。在九江,伍 松报给别人的名字叫“小刚”。伍松把两人身上一搜,气儿更 不打一处来。原来自己那部三星A100手机也被他偷了。伍松 觉得蒋恩志实足该死。伍松说已经查清了蒋恩志吞下海狮车 前前后后的电话,蒋恩志无话可说。?僵持了三四个小时,蒋 恩志终于低头,答应交出他所有的钱。他把伍松他们领到了 郊区,交出了全部的七万多块钱。半夜一两点,伍松用榔头 砸死了蒋恩志,并试图用钢锯锯下蒋恩志的头来,可没有成 功。最后,他用剪刀在蒋恩志脸上划了二十多刀。
 
  杀死蒋恩志之后,伍松和刘亮轮奸了他的女友。最后杀 人灭口,用她的胸罩勒死了她,然后将她沉尸湖底。
 
  多行不义,一张车证露马脚
 
  林雪怀孕了。伍松陪她到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结果发 现她得了乙肝。大夫推荐说,西安的唐都医院治这个病最权 威,于是伍松陪林雪来到西安。
 
  林雪住了院,伍松平时便在医院附近一家小饭馆吃饭, 时间久了,一进门老板就热情地招呼他,让他有种回家的感 觉。
 
  伍松的“工作”就是打劫、偷盗,他需要帮手。这时, 伍松弄了辆奥拓车开着,店里的两个小伙计对他“肃然起 敬”。在他们的眼里,伍松无疑是个成功人士。“出来跟我干 吧,你们难道想一辈子都在饭馆里跑堂?”在吊了小伙计好一 阵胃口之后,伍松向他们提议。两个小伙计早就嫌饭馆挣钱 少,活儿又辛苦,很痛快地就辞了工,从此跟着伍松白吃白喝。
 
  喝。伍松算有了马仔。
 
  白天,大多数时间,伍松都会守在医院里照顾林雪,仍 然是一脸的憨厚老实。可一出医院的门,他马上就能找到强 盗的感觉。经过一番考察,咸阳靠近西安三桥的一家轮胎店 成为他的新目标。
 
  这家轮胎店是一家厂家的定点店。厂家实行“三包”,质 量不好的轮胎,客户可以退到这里,商店再退给厂家。
 
  二00二年十月十六日晚上,在潼关县城,伍松和两个 马仔租了辆奥拓车,说是去渭南。一出县城,他们就用刀子 将女司机逼到了后排座位上。路上,他们把女司机勒死,当 晚车开回西安时,把女司机的尸体抛在了未央区六村堡一水 渠里。
 
  杀了人,事情又闹大了^伍松当晚就给林雪打电话,说 自己有生意要出差,让她第二天先出院回青岛。接下来,他 找修车铺把车改头换面。第四天,他们开始对轮胎店下手。
 
  这是一个雨夜。伍松以买轮胎为名,敲开了店家的门。 他们制服了店老板。可是老板娘迅速打手机报警。伍松三人 无心纠缠,开上车就跑。
 
  这天夜里,伍松一脚油门,蹿出潼关到了河南境内。他 想着警察不会再追来,临时决定回一趟信阳老家。
 
  然而当他们的奥拓车经过信阳农村一段平时没什么人的 路段时,却被截了下来。这次,伍松的运气不怎么好了。他 们回来的前一个晚上,有三个开奥拓车的小伙子,在这个村 子里把一个农民打了,村里人来迟一步,那辆车跑了。这天 晚上,伍松他们被当成是头天的那三个人,村民们把他们揪 到了派出所。伍松起初倒也不慌。车号、发动机号他都已经 改过了,连车里的内饰都换过了。伍松本以为能侥幸逃过这 一劫,可警察从后座第二层车垫下找到了一张潼关的营运证。 “你们那里是不是丢了一辆车?”警察一个电话打到潼关县公 安局。“不光丢了车,人也不见了。”那边的陕西话回答。 伍松被押回了西安。
 
  尾 声
 
  监管支队负责审查深挖的民警开始对伍松进行讯问。 “能不能先给我放一段萧亚轩或者郑秀文的歌听听?”伍 松凡事都喜欢先谈条件,连四川警察来提审他,他都张口先 让人家给他买两条烟,档次低了还不行。看守所里有个由押 员主持的“希望之声”广播站,常放一些《男儿当自强》之 类的歌,伍松已经听腻了。警察没找到这么时髦的磁带。“孙 悦行吗?”
 
  “凑合吧!”节奏轻快的音乐响起来,伍松慢慢地眯缝上 眼睛。四天四夜没怎么睡觉,这会儿,他终于完全松弛下来。 警察发现,从大号脚镣中伸出来的那双布鞋,居然在轻轻地
 
  点着拍子。
 
  这么年轻的-个人,人性里怎么会迸发出那么多的恶呢? 警察盯着眼前的这张脸,沉思着。
 
  伍继光终于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个月后, 他被执行死刑。
 
  专家点评李玫瑾
 
  他在冷酷和无情中成长
 
  何谓犯罪人格?简单而言,就是在长期的犯罪生涯中形成的与犯罪行为直接相关的心理倾向与特征。
 
  在心理学中,“人格”是指人在生活中对人、对己、对 事、对环境、对社会显示出来的个人的独特风格或特性。它 具体表现在人的兴趣、需要、观念、信仰(信念)、态度、动 机、气质、性格、能力等方面。人格的形成既包含先天禀赋, 即遗传因素;也取决于后天的社会化过程。任何一种人格的 形成都受本人生活环境的影响,受生活经历的影响。这之中, 社会化与人格形成密切相关。
 
  由此,我们就可以进一步理解“犯罪人格”的问题。如 前所述,犯罪人格与某个人长期的犯罪生涯密不可分!那么, 什么样的人容易进人长期的犯罪生涯呢?通过本案我们可以 发现其中一些规律。
 
  犯罪人格特征之一:早年心理完全正常
 
  犯罪人格不同于反社会人格。这类人在幼年时都有很正 常的心理和行为表现,他们在离家之前学习正常,聪明、老 实,甚至很懂事。大多没有明显的行为问题。本案中的伍继 光就是如此。直到他上初一时,他一直是一个正常成长的少 年。然而,一九九〇年在他家中出现的一场变故改变了他的 命运。 ’
 
  犯罪人格特征之二:未成年时期开始脱离正常的父母家庭
 
  许多具有犯罪人格的人大多有早年(即十八岁以前的未 成年)失去父母,脱离正常家庭生活的背景。他们离家往往 不是因为自己行为异常,而是因为家庭的变故。如:父母离 婚,一方重建家庭,继父或继母不容;父母一方或双方早逝 而寄人篱下,家庭中缺乏真正的亲情;父亲或毋亲有酗酒、 赌博、吸毒甚至犯罪行为,家庭结构和功能遭致破坏;或家 庭极其贫困,少年为减轻家庭负担而辍学、离家,过早进人 社会,等等。本案中的伍松(伍继光)就是在十三岁那年被 父亲撵出家门的。
 
  犯罪人格特征之三:未成年时开始出现违法行为

        一个心理或人格原本很正常的人,由于各种原因在未成 年时被家庭抛弃,或不得已离开不值得留恋的家庭,在未成 年时期就处于一种“自生自灭”的状态,结果将会如何呢? 现实是:他们要为基本的生存--食物和冷暖而挣扎。 而他们尚不具备谋生的条件和手段,接受抚养和教育的过程 尚未完成。所以,他们要生存,常常只能以不合法的手段进 行活动,而这样做的结果必然是违法犯罪!在现实社会中, 不管是谁,只要犯罪,都逃脱不了法律的惩罚。但可悲的是, 法律的惩罚并不能解决他们最初犯罪的原因--以违法手段 求生存的问题。因此,惩罚之后,他们会故伎重演,重新犯 罪。而重新犯罪的结果必然是再次被处罚……恶性循环伴随 他们的成长过程。
 
  犯罪人格特征之四:成长过程经历过多的无情与冷酷

         如上所析,由于家庭的不幸,这些孩子从小脱离正常的 生活环境,在未成年时即开始谋生,从此徘徊在“非正常社 会生活”的范围内或边缘上。他们要去经历一种异样的社会化!这种“社会化”绝非我们大多数人经历的正常的社会化! 也是我们较难理解的社会化—其过程明显地缺乏作为人的 成长所必需的亲情与温暖。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面临同样 严酷生存现实的孩子,彼此遭遇的也往往是无情的群体:这三攻路人1
 
  种经历对于人的性格的形成(即稳定的社会行为方式)必然 产生重要的不良影响。可以肯定地说:具有冷酷性格的人往 往都是在冷酷的环境中长大的。
 
  犯罪人格特征之五:形成相应的犯罪观念和态度
 
  特殊的社会化过程使这样的人经历了非常规的社会环境。 这其中即使有幸遇到尚存善良之心的同类,相近的生活遭遇 也会使他们产生不正确的生活态度和信念。这种生活态度在 接触中彼此传授和影响,逐渐成为他们的生活信念。
 
  当一个人经历了冷酷、无情的成长过程,在他的心中必 然形成一种对社会、对人生、对自己的非常规的看法与认识, 而这时,他的个性倾向性,即个性中最核心的内容,就基本 形成了。这正是人格中最为核心的部分! “无毒不丈夫”,“笑 贫不笑娼”,就是许多具有犯罪人格的人所认同的生活信念。
 
  犯罪人格特征之六:形成犯罪的行为习惯和倾向
 
  当一个人形成了与犯罪有关的性格、观念或信仰之后, 他对于犯罪的认识会发生巨大改变,他会从以往的“迫不得 已”,转变为习惯成自然。犯罪已成为他的行为习惯,成为他 的生活方式,生存方式,甚至成为其全部生活的支柱!发展 至此,人已经没有了是非感、羞耻感,更可怕的,是其作为 人的人性也逐渐消失,其行为越来越接近兽性--只要需要, 可以无恶不作。
 
  伍继光成人之后的经历让我们看到:他为“练车”而抢 劫杀害出租车司机;为得区区几千元而毒杀两名天真可爱的 小姑娘;为了黑吃黑而残忍地杀死同伙,并奸杀同伙无辜的女友……此时,他的犯罪人格巳经形成并稳定地存在。
 
  伍继光的人生轨迹第N遍地重复了一名罪犯的成长经历: 早年不幸--违法--犯罪--处罚--异常生活方式,第 N遍地显示了犯罪人格形成与发展的过程。
 
  一个人,一旦早年走上犯罪道路,几乎很难再回到正常 的社会生活轨道上来。因为,人在不同的年龄段有不同的人 生任务,错过早年的人生课程将终身难补。另外,一个人一 旦形成犯罪人格,必将以犯罪为生,他的一生将会不断作案, 而且将不断制造重大案件,给社会造成严重危害。
 
  通过对犯罪人格形成过程及特征的分析,我们深感许多 犯罪人之走上犯罪道路,他们的家庭有着直接的责任,社会 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对于未成年人的犯罪预防绝不 能仅仅针对未成年人,更重要的是要做好未成年人家庭的工 作。我们的立法中应当增加相应的条款:即社会对异常家庭 的未成年人应当进行社会救助,对其不良生活环境和行为倾 向进行社会干预,以期减少和预防犯罪人格的形成。

李玫瑾

        李玫瑾:中国犯罪心理画像第一人
 
  科技的进步,观念的转变,使得 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段也不断更新换代。
 
  面对越来越狡猾的犯罪人,公安民警 越来越需要应用科技手段侦查破案。
 
  在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有一位身怀绝 技的刑侦专家、国内研究犯罪心理第一人,她就是李玫瑾教授。
 
  心理画像侦破没有任何线索的命案
 
  二〇〇三年春节,河北某地连发生三起凶杀案。其中 一起发生在一家小旅馆,店主一家老小都被杀害了,一位老 太太还遭到强奸。疑犯没有给警方留下任何线索,当地警察 一筹莫展。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李玫瑾被请到当地。 听完案情介绍,她展开自己的分析:疑犯是一个打工者,家不在附近,否则不会住旅馆;疑犯有犯罪前科,因为大年三十他竟无家可归,而且出手狠毒,不留线索;他还是个性饥渴的人,没有正常的婚姻生活或者女伴,否则不会连老太太 都不放过。最后,李玫瑾还根据三起案件的发案地点,画出了疑犯活动的大致路线图。
 
  按照这些珍贵的侦查方向,侦查员缩小范围展开侦査。 很快,疑犯落网了,各种情况恰好符合李玫瑾的分析。疑犯 是东北人,被判过刑。出狱后跑到河北打工。一天,他碰到 一名卖淫女,讲好五十元。进行中,卖淫女发现他什么都不 会,遂卖力教他,完事后要求多给一百五十元。他身上只有 二百元,全部给了卖淫女。于是身无分文的他便开始抢劫杀 人。同时他又念念不忘与卖淫女的苟合,于是,在小旅馆里, 他强奸了老太太,并杀害了那一家人。
 
  “我的分析,就是给犯罪心理画像。”李玫瑾教授是国内 研究犯罪心理画像的第一人,是一位利落、内敛、智慧的中 年女性。
 
  应用犯罪心理画像,能够比较迅速准确地确定侦查方向。 这是令李玫瑾孜孜不倦研究这一学科的动力。十多年前,她 在青岛市的基层派出所锻炼,看到民警办案既缺钱又缺手段, 为找一个证人常常要跑上很多天。当时她想:“如果能在案发 时就大致确定侦查方向该多好。”于是她萌发了一个想法:为 这些基层民警寻找这个方向。后来,在看到国外研究犯罪心 理画像的着作后,她觉得找到了方向。
 
  二〇〇三年上半年,本市某澡堂发生一起七人被杀的轰 动大案。侦查员勘査现场时发现,附近锅炉房里还有一家三 口被杀了。李玫瑾告诉侦查员,这叫额外行为,即多余动作。 锅炉房本是和澡堂无关的地方,罪犯连那家人也杀了,表明 那家人认识疑犯,据此可以判断出疑犯的活动范围。后来, 此案告破,结果果然如此。
 
  李玫瑾曾说:“现代城市里,人口密度大,流动性大,易 隐蔽;犯罪手段又日益智能化,案件侦破难度加大。”而通过 大量前期研究,她发现,作一类案件的人往往有着相似的背 景。于是她给这一类人的心理画了像,通过这些画像,侦查 员可以判断出犯罪人的个性、背景、受教育程度,从而确定 侦查方向。
 
  心理画像有助预防、矫正犯罪
 
  在研究中,李玫瑾又萌生出把心理画像预防犯罪的作用 更大地发挥出来的想法。她说,我国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巳 经开始研究犯罪心理画像,并应用其矫正作用来教育转化犯 罪人。如今,应当制定一个心理分值,在某个犯人刑满出狱 前进行心理鉴定,测验他的行为恶习。如果鉴定结果表明其 恶习仍然存在,即使把他放到社会上,也要重点监控。
 
  二〇0三年春天北京发生的“四?四”特大碎尸案开庭审 理前,李玫瑾见到了被告人何永新。“他是一个很聪明、心理 活动很正常的人。”李玫瑾告诉记者,这也正验证了犯罪心理 画像对性犯罪人特征之一的描述:有着良好的智力和社交能 力,但其他业余兴趣极少,偏对女人感兴趣。何永新告诉李玫瑾他睡过不下二百个女人,他不愿结婚。李玫瑾说,“性犯罪行为一旦出现,就会上瘾,自我矫正能力差。” “犯罪心理 行为的矫正越早越好。”
 
  五年后攻下美国人不肯透露的指标
 
  几年前,李玫瑾参观美国的司法部门时,对犯罪心理画 像极感兴趣的她渴望参观美国研究这一领域的“行为科学 部”。但对方似乎有所保留,这个部门没有带领中国的公安学 者参观,这更激发了李教授研究这一领域的决心。
 
  她了解到,国外已经有一整套的犯罪心理画像指标,侦 查员可以对着这些指标确定侦查方向,而国内显然没有。其 实我们的侦查员在破案中已经不自觉地应用了犯罪心理画像, 只是还不系统。李玫瑾准备通过自己的大量研究把这些指标 制定出来。比如,强奸案的类型就包括小学老师强奸学生的 占便宜型、把性作为最大乐趣、为了性作案的报复型等;变 态性犯罪中嫌疑人大多社会交往有障碍;而纵火案的犯罪人 多为生活中的失败者,故以纵火发泄。如果把这些案件都以 指标进行量化,给侦查员提供侦破思路,就可以提醒侦查员 还有哪些侦破角度没有想到。
 
  “再给我五年时间,这套指标就能出来。”李玫瑾很有信 心。因为已经做足了前期研究,她需要五年的时间进行验证。

专家介绍
冯雪


        冯雪一九六七年出生,西北政 法学院公安学院副教授,博士。陕西 省心理学会科普工作委员会专家组成员。
 
  在西安市公安局工作期间,曾连 续多年被单位评为“优秀公务员” “为 警清廉先进个人” “市人民满意民警”。其先进事迹先后 被中央电视台、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和多家地方电视台专题报道。
 
  主要成果《西安市公安局刑警心理健康状况的调 查研究》,曾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在第二十八届国 际心理学大会上,《The Correlation Investigation as to the Mental Health of the Criminal Police in Xi ‘ an Police Station》 和《The investigation on social competence of people in north?west area)两篇论文获得上会交流,并被《国际心理学杂志》(SSCI)收录。
 
  现今在西北政法学院从事犯罪心理学、法医学和司 法精神病学的教学和研究。担任二〇〇三年司法部法治 建设与法学理论研究部级科研项目《西部大开发与地域 性犯罪预防》和二〇〇四年陕西省教育厅专项科研计划 项目《城市化进程中犯罪预防理论与体系的建立》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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