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定恐惧症是如何发展的

  为什么引起恐惧的状况不是随机的?
 
  当我们审视最为常见的恐惧的对象或情境(如蛇、蜘蛛、 高处和封闭空间)时,可以明显发现,那些很可能引起我们害 怕的东西都不是随机性的。假如恐惧是随机发生的,那么就会 有同样多的人像害怕蛇一样害怕花,就会有同样多的人像害怕 电梯一样害怕电源插座。但现在害怕蛇的人远比害怕花的人多, 害怕电梯的人远比害怕电源插座的人多。怎么会有人假定电源 插座要比电梯更危险呢?
 
  有一位心理学家Martin Seligman表示某些对象比其他对象 更容易引起恐惧,这是因为过去的几千年间它们对人类的种族 繁衍生存造成过威胁(Seligman, 1971)。在史前时期,威胁人 类生存的对象或情境包括掠食动物(如有毒的爬行类动物)、髙 处(如悬崖)、黑暗(在黑暗中掠食动物有可能在不被觉察的情 况下靠近人类)、封闭空间(在封闭空间内难以从掠食动物嘴下
 
  逃生或者会因为缺氧而死亡)以及血液(由于失血会危及生 命)。Seligman称这些类型的恐惧为预期性恐惧,意思是指人 们有心理准备或者心理预期将这些对象或情境与危险相联系。 因为警戒这些对象或情境的出现对于我们的生存曾经是如此重 要,以致对它们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同”于我们的思想中。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害怕这些情境。心理准备状态的概 念是我们对一些有恐惧“心理预期”的或者根深蒂固的可怕状 况(如特定的动物、髙度、封闭空间)要比对一些没有恐惧心 理预期的状况(如花、电源插座)更容易学会感到恐惧。例如, 我们讲假如你5次接近蛇的时候,它都冲你“嘶嘶”叫唤;同 样,你5次穿越松树林的时候,隐蔽的树枝都刮伤了你的皮肤, 由于已有的你对蛇的恐惧比对松树的恐惧更具有“心理准备状 态”,因此比起对松树的恐惧来说,你更可能形成对蛇的恐惧。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其他对象的恐惧症是不可能形成 的。譬如,小丑并不代表任何有心理预期的可怕事物,但是有 些人患有小丑恐惧症。事实上,近年来我们已着手研究恐花症 的个案(一例是恐太阳花症,另一例是恐蜀葵症)。不过总的来 说,那些代表人类生存威胁的对象比起其他对象来说更可能引 起人们的恐惧。
 
  恐惧形成的特定途径
 
  心理学家Stanley Rachman确认了恐惧形成的三条主要途 径(Rachman, 1976,1977)0第一条途径是创伤性条件反射。 创伤性条件反射主要指人在遭遇与该种对象或情境直接相关的 负面经历以后所形成的恐惧。例如,如果一个人好几次都遇到 狗在狂吠,他/她可能最终就会认为每次狗出现就会充满攻击性 地吠叫。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后只要看到狗就可能会产生恐惧。 其他由创伤性条件反射引起恐惧的例子包括:
 
  脔小时候被关在衣柜里的经历引起幽闭恐惧症 m从高处跌落后造成恐高症 m一次不平稳的飞行经历造成飞行恐惧症 級验血过程中晕倒后形成恐针症
 
  一般而言,受的创伤越严重形成恐惧症的可能性就越大。 如果创伤程度严重的话,一次经历就足以产生病态性恐惧反应。 例如,遭遇狗的一次攻击就可能形成恐狗症,但是吠叫的话可 能需要多次遇到狗狂吠的累积效应才可能导致恐惧症。这种恐 惧通常会在创伤事件发生以后持续好几年时间。你可以试着回 想,过去是否自己有过什么痛苦或者负面的经历是和你现在所 恐惧的对象或情境相关联的。
 
  创伤性情境/经历不能解释所有恐惧症的起源。首先,不是 所有患上恐惧症的人都能记得造成恐惧症的负面经历(事实上, 大部分的人都不能冋想起这样的经历)。同样,很多人有过对特 定对象的负面经历,但是并没有发展成对它的恐惧症。例如, 不是所有被狗咬伤的人都会得恐狗症,也不是所有在飞行过程 中遭遇强烈颠簸的人都会得飞行恐惧症。看起来一部分人具有 的某些特质使他们比别人更容易在负面经历发生以后发展成恐 惧症。具体细节会在后面叫做“为什么是我?”的部分详细 描述。
 
  特定对象恐惧形成的第二条途径是当一个人看到其他人在 某种情境下受伤或者感到害怕。例如,一个孩子观察到他/她的 母亲/父亲表现出害怕闪电打雷现象就可能形成同样的恐惧。同 样,看到其他人在车祸中受伤有可能造成你的驾驶恐惧症。这 种恐惧形成的重要途径叫做间接感受或观察的途径。观察是我 们学习的一条重要途径,特別是观察那些对我们很重要的人, 如父母亲。观察学习是恐惧表现出家族性倾向的一个重要原因 (稍后会详细讲述)。但是请记住,仅仅依靠创伤性负面经历和 观察式学习不能解释所有的事情,很多人产生恐惧并不是通过 观察学习,同时很多人观察到别人对特定情境表现出的恐惧却 没有造成他们自己患上恐惧症。不过,从你自身的体验来说, 你能不能发现使其他人(家庭成员、密友或你生命中的重要他 人)明显感到恐惧的东西现在也令你感到恐惧呢?
 
  形成恐惧症的第三条途径是你被警告或告诫对特定对象或 情境必须表现出极度谨慎。这种类型的恐惧形成途径也是非常 普遍的,叫做恐惧的信息传递。例如,家长反复警告他们的孩 子大型狗是很危险的动物,有时候会慢慢将对狗的恐惧灌输给 孩子。同样,听到新闻报道中飞机失事的消息会促成飞行恐惧 症的形成。请再次尝试回忆,在你的恐惧症形成以前是否听到 过相关的骇人消息或者你的家人、朋友的反复警告。
 
  信息传递可以用来解释当个体没有直接接触所恐惧的对象 或情境的情况下而患t相应恐惧症的案例。例如,有人听到父 母亲在孩童时期关于蛇的恐怖经历,尽管他/她住在大都市并且 从来没有见到过一条蛇,他/她也有可能会发展出对蛇的恐惧。
 
  恐惧形成的三条途径分别是创伤性情境、观察学习和信息 传递。在“恐惧获得”表上列出了造成你主要恐惧症的三条主 要获得途径的代表性经历或者事件。空白表格在本书第16页。 你可以从书上复印,也可以从“有效的疗法——认知行为治疗 丛书”的网站下载多个副 本。网站还提供了一份填好的表格样本供参考。
 
  请记住,这些在你患病之前发生的经历有可能就是导致你 的恐惧症形成的诱因。同样,你的恐惧可能是通过不止一条途 径发展而成的,有可能你的恐惧症产生是个人创伤性情境/经历 加上家长反复警告的结果。
 
  如果你不能区分创伤性情境/经历、观察性经验还是信息传 递途径,也不必太在意。有时候恐惧症的根源因为发生的时间 太过久远甚至都已经被遗忘。这个对于你的治疗来说并不是必 要的,很多情况下维持恐惧症的因素和导致恐惧症形成的因素 是不同的,治疗的过程主要是设法改变恐惧症目前的维系因素。恐惧获得
 
  恐惧症:
 
  创伤性情境/经历:
 
  观察学习:
 
  信息传递:
 
  为什么是我?
 
  请记住恐惧获得的主要途径是创伤性情境/经历、观察学习 和信息传递,尽管这些体验的结果并不总是恐惧症。有迹象表 明有一些人比起其他人更容易变得恐惧。个体差异的原因还没 有充分弄清,但是我们对此有一些可能的解释。
 
  关于一些人更容易得恐惧症的第一个理论是认为这与压力 有关。总体上,压力(如工作紧张、关系紧张或者家庭冲突、 身体疾病)使人更容易被负面经历所影响。因此,人们在“压 力过大”的情况下就很可能会惧怕本来不至于引起焦虑的情况。 例如,一个早已被家庭冲突的压力所折磨的人就很可能会因为 被狗攻击而导致恐惧症,而一个在几个月以来生活状况都不错 的人就不会因此得恐惧症。同样,比起工作轻闲而有规律的人, 过度工作并且缺乏足够睡眠的人在听说朋友遇到严重车祸时就 更容易受影响。所以,压力可以增加创伤性情境/经历、观察学 习和信息传递的冲击力,使得恐惧症的发生变得更有可能。
 
  一些人更容易得恐惧症的第二个理由是生物和/或可能的遗 传因素。如前面所提到的,一些证据表明恐惧有家族聚集现象, 所以有动物恐惧症的人很有可能他的父母就害怕动物(Fyer et al. , 1990)。当然,不能肯定这样的家庭模式是因为遗传特性 还是观察学习所引起的。换句话说,孩子和他/她的父亲/母亲 有同样的恐惧,部分是因为基因携带,同时/或者部分是因为观 察到父亲/母亲对特定的对象或情境表现出恐惧所致。
 
  让我们假定基因在恐惧症的传播过程中确实发挥了作用 (事实上,部分研究证明了这一点,如Hettema,Neale Kendler? 2001 ; Kendler, Karkowski 8*- Prescott, 1999)。基因会 影响恐惧传播的事实并不意味着恐惧一定会在自己或自己的后 代身上出现。为什么?因为遗传因素不能解释所有的恐惧—— 它们至多只对部分恐惧的形成负有责任,而且恐惧的遗传因子 和头发颜色的遗传因子不同。我们并不会像继承头发和眼睛的 颜色一样从父母那里继承全部的针对动物、髙度、封闭空间等 特定对象的恐惧。遗传因子只是增加了后代患者恐惧症的概 率一-基因提供了一种易感素质或一种倾向,当与其他因素相 结合时就会增加患上特定恐惧症的概率。遗传的恐惧易感素质 在血液、注射或外伤恐惧症的案例中表现得非常明显(Page Martin, 1998)。它们很有可能在这呰恐惧症中遗传了面对血液 和注射时容易晕倒的倾向。第八章将会详细讨论恐血症和恐 针症。
 
  其他一些生物学因素看起来也会导致特定恐惧症。例如, 一些患者怀疑特定恐惧症的成因是内耳问题(特别是在高处或 者驾驶时容易头昏眼花的情况)、深度感知能力较差或者夜间视 力受损(特别是驾驶恐惧症的情况)、二尖瓣脱垂(心脏杂音)、 身体残疾、荷尔蒙波动、缺乏睡眠、过量的咖啡因,等等。事 实上,这些生物学问题会使得某些情形更富有压力,或是需要 当事人更为谨慎地处理。不过,这些因素不能完全解释恐惧症 最初形成的原因,因为很多有同样问题的人并没有发展成恐惧 症。换句话说,一部分的生物学因素会引起人们对特定对象或 情境的谨慎处理,但是他们并不造成过度恐惧反应的形成。
 
  第三个可能影响恐惧发作的因素是和恐惧对象接触经验的 历史。举个创伤性体验的例子来说,关于飞机的技术性故障, 并导致紧急着陆。每一个在这次航班上的乘客在此之前都曾经 有过各自的飞行经历。例如,其中一个乘客曾经是飞行员,具 有多年的飞行经验,他/她对飞行很有可能持有比其他大部分乘 客更为正面的积极态度,在这次紧急着陆以后他/她患飞行恐惧 症的概率会比较小。另外,第一次乘坐飞机的人会比较容易患 飞行恐惧症,因为他/她以前没有关于飞行的正面经历用来冲抵 这次负面经历的影响。同样,喜欢飞行且过几个月就安排一次 旅行的乘客相比那些通常不喜欢飞行,只有在必要时才坐飞机 的人来说,在这次事故之后,较不容易患恐惧症。人们在遇到 状况时总是带着以前的经验,这些先前的经验在特定的情况下 会强烈影响人们对于负面创伤的应对方式。这个理论对观察学 习以及信息传递来说同样成立。例如,相比那些几乎没有与动 物直接接触经验的人来说,一个兽医在看到他/她的朋友从马背 上摔下来以后,较不容易患恐马症。
 
  所以,恐惧症的成因可能远比你想象的还复杂。假如这些 简单的描述没有涵盖所有的因素,本书的作者们已经在其他地 方对恐惧症的成因作了更为完整和系统的阐述,并涉及生物学 因素和心理学因素,包括早期接触恐惧对象或情境的经验以及 它们是怎样相互作用而引起恐惧症的(Antony Barlow, 2002)。
 
  恐惧症为什么会持续?
 
  尽管你已经意识到这种恐惧是过度的或者非理性的,恐惧症 还是会持续很多年。为什么呢?不停地受到创伤或者反复接受观 察学习或信息传递,从而使某人的病态性恐惧不断加强的情况很 少发生。尽管任何反复发生的创伤体验、负面观察或者来自他人 的警告毫无疑问会促使恐惧症延续。但其他的一些因素,称作维 持因素对于恐惧和恐惧症长期存在的作用更为显著。
 
  本书中的治疗方案主要针对的就是维持因素。最初的致病 原因很少和维持因素相同。换句话说,导致恐惧症的因素通常 都不是造成恐惧症延续的原因。恐惧症有两个主要的维持因 素个与回避行为相关,另一个与恐惧的信念相关。
 
  第一个维持因素是回避行为。如果你害怕特定的对象或情 境,很自然地,你会尽量回避。回避行为是一种天生的应对手 段。回避可以表现得非常明显也可以表现得非常隐蔽。例如, 你可以通过走楼梯来避免使用电梯?一-这是一种显性回避。或 者你也可以通过想象自己处在别的环境中来忍受乘坐电梯的过 程——这是一种隐性回避。同样,你可以从不到阁楼或者其他 蜘蛛容易出没的地方去以避免碰到蜘蛛(显性回避),或者在家 里使用过量的化学喷剂(隐性回避)。你可能彻底拒绝驾车(显 性回避),也可能只在交通拥挤的时候驾车或者跑到偏僻的小路 上开车(隐性回避)。无论回避的方式是显性的还是隐性的,这 些都对恐惧的继续存在发挥了重要的作用。通过回避行为,你 在本质上更加坚定了这样一种信念:就是一旦自己遇到恐惧的 对象,你就会陷人危险之中。换而言之,回避行为阻挠了重新 学习,重新学习是降低恐惧的必要手段。譬如,只有当你和无 害动物一起共处,你才能r解自己不会受到伤害;只有当你待 在10楼的阳台上,你才能了解自己不会从上面跌落。通过不接触恐惧对象来避免自己出现不适感可以使自己感 到解脱。这种解脱又会进一步强化回避的欲望,因为当你了解 回避恐惧的对象或情境会使自己轻松一点时,这意味着你下一 次就更会有可能采取回避或者逃避的方式,就此建立起进一步 回避——进一步恐惧的死循环。
 
  另一种与回避行为相关的应对方式是依赖安全信号。安全 信号是指任何可以使你在恐惧对象面前感觉不那么害怕或感觉 相对安全的对象(如一个人或一件东西)。例如,驾驶恐惧症患 者可能在他/她的配偶陪同驾驶的情况下感觉相对安全和不那么 害怕。在这个案例中,配偶就变成了安全信号。同样,电梯恐 惧症患者在电梯里有紧急呼救电话(如果电梯卡住可以打电话 寻求救援)的情况下会感觉相对安全和不那么害怕,紧急呼救 电话就是一个安全信号。恐狗症患者在狗被皮带拴住的情况下 会感觉相对安全和不那么害怕,皮带就是一个安全信号。试验 性研究表明,患者依赖这些或其他的安全信号来克服病态性恐 惧是一种成问题的做法,因为患者认为是安全信号帮助他们度 过困境的。而且假定只有当安全信号存在的时候,恐惧的对象 或情境才处于可控状态。换而言之,对安全信号的依赖使人相 信当安全信号不在的时候,恐惧的对象或情境就会变得非常危 险。例如,有其他人陪伴驾驶会使得驾驶恐惧症患者担心在无 人陪伴驾驶的情况下更有可能出交通意外;电梯内被视作安全 信号的紧急呼救电话使得他/她更容易担心在没有电话的情况下 会被永远关在电梯里,等等。因此,学习如何克服恐惧涉及怎 样消除回避行为和不必要的安全信号。
 
  第二个重要的维持因素与信念有关,或者说你告诉自己关 于恐惧的对象或情境的什么信息。病态性恐惧的信念表现为危 险感、受威胁感或“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这样的观点。受威 胁是和特定对象或情境相联系的,或者是和一个人对特定对象 或情境的反应相联系,或者两者兼备。例如,由于确信建筑质 量差,桥随时会坍塌(也就是情境被认为是具威胁性的),或者 是在桥上的恐惧导致汽车失控并且冲出桥面(也就是个人对于 高度的反应被视作具有威胁的情境),对高桥的恐惧有可能持 续。同样,由于确信动物会攻击你,或者是当你遇到动物的时 候,你变得恐惧会干扰你的自我保护能力或是脱逃能力,动物恐惧症可能会持续。最后,对狭小的封闭空间的恐惧有可能会 持续是因为认为门会被堵上的信念或是因认为假如你对封闭空 间感到害怕就会造成窒息感、眩晕或者失控这样的信念。我们 称这些信念模式为错误的知觉是因为他们放大了场景中的实际危险。
 
  所有这些信念都是可以理解的,特别是当回避行为使你无 法重新学习新的信念时。不过,这些想法是破坏性的,因为他 们使你一直处于高度焦虑之中。为什么?因为恐惧和恐惧症都 是在察觉危险或者威胁可能逼近时产生的情绪。所以只要当你 遇到恐惧对象的时候且认为自己处于危险中,恐惧就会延续。
 
  因此,我们主要的治疗程序会针对回避行为和信念系统, 目的是使你不再认为这些对象或情境是具有威胁性的或危险的。 请记住,恐惧及恐惧症显示了对觉察到的威胁的感受。恐惧症 从最本质上说就是你的恐惧感和实际的威胁不成比例。
 
  家庭作业
 
  完成“恐惧获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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